与厦门相距二百多公里的德化位于福建中部，以瓷器精美而闻名。境内千米高峰达258座，乃泉州屋脊。历史上由于交通不便，所以山川至今依然保持着绚丽多娇、雄浑壮阔的生态美。这里有嵯峨的山岭，幽深的峡谷，莽莽的森林，壮观的飞瀑，是吉普车爱好者的理想野营地。去年秋天，我与老颜开一辆三菱吉普去过1781米的石牛山，深深被满山的奇景所陶醉。从德化县城出发，往东40多公里，吉普车开始颠簸着上坡。山道曲折一如缠不到头的线，路面窄得让车无法懊悔，前行是惟一的出路。仿佛要给我们安慰似的，半山腰上忽然高悬起一道壮观的瀑布，赶紧翻阅随身带着的资料，发现这道瀑布有名，叫岱仙瀑布，落差达184米，是福建省落差最大的瀑布。在它边上有一道更宽更迷人的油漏瀑布，那种漫坡而下的美丽是独特的。
    石牛山上的奇景更让我惊叹不已，骆驼石、鸡冠石、飞凤石、声石、翘翘石等有名没名的奇石，纷至沓来奔入眼帘，岩石表面波浪形的弧状凹面显示出石牛山与众不同，那是中生代火山留下的印记。下山的路上车胎破了，使我们不得不在月光下辛苦地换胎，但是我相信我还会再来的，带着一帮车友，登戴云山观云海，凌九仙山揽日月……回到厦门，就迫不及待地向野战排车友们推荐，当时鹭岛周边可观的风景太多，所以一直没有把德化之旅列入行程。今年四月初，野战排的组织者许旭给我看一张剪报《春到桃花岛》，说的就是德化南埕的风光和美食，请看文中煽情的描述：“桃花岛上共种植着200多亩的桃花，每年清明节前后，桃花争妍，远远望去，犹如红云缭绕，形成一道十分美丽的自然景观。岛的四周还生长着许多郁郁葱葱、生机勃发的名木古树。”查地图后，我们发现桃花岛离石牛山和岱仙瀑布很近，春天水大，可以想像正是观瀑的最佳季节。这下子车友们都有了紧迫感，都想赶在桃花凋谢之前去那里“野”一回。于是，4月15日便成了我们风驰电掣、风餐露宿的约定。
    路上：民居、漂流、桃花岛
    闽南的春天温润多雨，一连数日天上都下着时大时小的雨，让那些车子没有四轮驱动性能的车友望而却步。可是，仍有10个人是坚定的发烧友。4月15日清晨，天还是阴的，我们就带着野营和烧烤器具，开着三辆吉普，向德化的桃花岛奔去。
    到德化，要穿越茶乡安溪，一路上的青山绿水令人心旷神怡。天也逐渐变蓝，开了60公里，就忍不住停下来，跑到溪边去打水漂，掬清流洗旅尘。车到南安诗山镇前山村时，车友们都被余氏民宅吸引，前山村十多座红墙碧瓦、曲甍如浪的院落宛如南音古韵，飘逸着闽南文化的华彩。于是，大家兴冲冲地再次停车。走近真实的余氏民居，那种南音古韵的美感不仅没有消失，而且得到了强化。以紫红砖为主的墙身，每块砖上都有深浅不同颜色的花纹，透射出闽南制砖焙烧工艺的斑斓光泽；以大块的青石料做建筑基础、台阶、墙裙、柱脚及地面，并在墙裙、柱脚上刻浮雕，与上部墙面的砖雕装饰相呼应；再以青砖作分割框带，使红墙墙身有了音阶式的变化，或呈花卉形、或呈文字形、或呈几何形，让人不能不惊叹民间工匠丰富的想像力。闽南民居的独特风格尤其体现在屋顶上，正脊两端如燕尾飞翘，中间低平，呈露宋代曲线屋顶的传统意味。一座建于20世纪初的西钟楼更是别具一格，显示屋主曾是留洋商人。前山村的街道亦颇有古意。我和许旭都爱好摄影，边看边“谋杀”胶卷。
    一路上，车友轮流着开车，所以谁也不觉得累。我们在醋乡永春吃过午餐，再奔波45公里才到德化县城。德化到南埕镇还有三十多公里弯弯曲曲的山路，抵达时已经下午3点，桃花岛已视力可及。忽见路旁有出租竹筏的，大家便决定弃车漂流，以浪漫的方式进入桃花岛。桃仙溪已开发的漂流长达10公里，好在今天没有阳光，要不一个半钟头的漂流足可将我们烤得皮焦。我们分坐在两排竹筏上，与开车的感觉截然不同，开车洒脱，漂流抒情。
    桃花岛位于桃仙溪中段，竹筏靠岸后，我们就迫不及待地穿过小径，想一睹桃花争妍的美景，可是看到的却是残花和小桃，那种感觉如看抱着孩子风韵犹存的少妇。可以想像200亩的桃林，若是桃花盛开时，该是何等壮丽！岛上有音乐声，播放着蒋大为的《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》：“桃林照映着平静的水面，桃花映红了姑娘的脸庞……”走近一看，发现岛上居然有卡拉OK，这让我们很吃惊。乡下人开发旅游资源真的缺乏审美情趣，以桃花岛原生态之美，只要增设柴门竹篱，水车牛车，让人撒网捕鱼，织布推磨，就可成为理想的踏青赏花景区。要唱卡拉OK，城里高档包厢有的是。再坐上竹筏时，我们尤其珍爱两岸葱绿的自然之美，枫树、板栗、竹林……还有村旁古树，那是大地最清新的呼吸。天色渐暗，我们的目光开始逡巡着，寻找晚上扎营的理想之地。
    上岸后，当地人用摩托车载着我、隆宏和陈坚到上游开车下来，三辆车你追我赶，为的是趁天黑之前将另外五人接上车，找个扎营地。可是，由于人地生疏，居然开过头了还浑然不知。五个在溪边守候的车友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车屁股冒烟奔驰而去，跺脚也没用，赶紧打手机吧，可是山里信号不行。好在我们多开了三四公里后，也觉得不对劲，就往回开了。这次经历使我们感到配备对讲机的重要性，“野战排”也该装备现代化通讯，以满足“战时”需要了。最后，我们在邻近桃花岛的溪滩上找到一处平阔之地，背后的小山丘刚好隔绝了营地与小镇的互视，后来才明白这里本是小镇情侣的幽会区，今夜让我们借用了。此时，皎洁的月亮已经在薄薄的山雾升起来了。
    月夜：扎营、烧烤、聊天
    许旭挑了三根木棒，扎成一个支架，我将应急灯挂在上面，整个营区多了一些亮光。等我们搭好帐篷时，张衡已经将带来的干柴燃起，一种家的温馨弥漫在帐篷周围。
    这次野营活动，大家都没料到天气这么好，原以为只能在帐篷里吃火腿、面包、快熟面呢，所以带来的烧烤食品不足。黄隆宏和陈坚到镇上买鸡蛋、春笋等土特产，还带回了盐和味精等调味品。于是，大家各展厨艺，煎鸡蛋的煎鸡蛋，烤香肠的烤香肠，烧菜的烧菜……有人烧水时不慎翻锅浇灭了火，好在陈坚带着煤油炉，将煤油浇在柴上，很快又火焰欢腾。车友们围坐在篝火旁，火堆下藏伏着土豆，喝着张衡从德国带回来的啤酒，谈各自旅行的经历，谈着玩吉普车的体会，其中有欢欣，有尴尬，有奇遇，有无聊，生命就是这么丰富多彩，有滋有味。
    有首歌叫《都是月亮惹的祸》，唱的是爱情。此时我们望着朦胧月色，唱起这首歌时，想到的却是山水知音，不设防的心扉。在愈来愈浓的山雾中，温暖的火呀，烧烤着远不止是美味，也烧烤着生命原始淳朴的气息，曾经冰冷的情感都炙热到篝火的温度。每次野营，我们都要聊到午夜过后才有睡意，钻进睡袋，呼噜声就此起彼伏起来。伴着桃仙溪的流水声，我们的梦里不是花落知多少，而是野营多美好。
    次日：瀑布、徒步、登山
    清晨五点半，我就醒来，想着要拍摄旭日初升时的山清水秀，便一骨碌起了床。走出帐篷时才发现时间还早，光线不足，又回帐篷睡觉。没过多久，许旭就隔着帐篷要我给他打火机，他开始烧火煮粥，我凑近看看能否帮上点忙。恰好昨夜的饮用水用完了，我就拎着塑料桶到镇上提水。此时有当地乡民提着小箩筐来兜售溪鱼，一斤10元，就买了一斤多，给大家熬鱼粥。听说有鱼粥喝，车友们都十分兴奋，送到嘴里一尝才发现有点糊了。许旭自我解嘲说，小时候曾为此挨过父亲的揍，看来揍得不够疼，所以至今还是糊的。
    晨光中，有好多鸟儿在枝头、溪畔飞来飞去，叽叽喳喳叫得欢，让我们惊讶的是这片山林离南埕镇不远，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鸟类在自由嬉戏，足见当地人都是爱鸟的生态保护者。我们吃过早餐，开始拆卸帐篷，整理行装，将篝火熄灭，将火坑填平，陈坚还拔来一些杂草植在上头，整个溪滩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，显得干净秀美。
    三辆吉普车又你追我赶于弯弯山道上，目标是九公里外的岱仙瀑布。说是九公里，其实不止，因为我们的车又折进小道，往山上开两公里后就没路了。我们停车，开始徒步旅行，20分钟才望见令人惊叹的瀑布。岱仙瀑布发源于石牛山的赤石溪，经过山势雄伟的飞仙山峰，沿着139米高的峭壁，分两股飞泻而下，东为岱仙瀑布，西为油漏瀑布。上回到石牛山，由于水量少，岱仙瀑布如一股细流，油漏瀑布根本就不见踪影。前几天刚下了好几场春雨，岱仙瀑布急流直下，声若雷鸣，气派非凡。油漏瀑布则如一条镶在平整山崖上的银毯，又似珠帘下垂，异常迷人。
    我们由西向东开始溯源而上，没有台阶，我们在岩石丛中或跳或跨，手脚并用地攀登。一路上听溪涧潺潺，看山花灿灿，一直爬到岱仙瀑布脚下才罢休。回到停车点时，个个都腰酸背疼，却一脸的开心。中午我们又回到南埕镇，品尝当地人家的溪鳗、竹笋、苦菜汤，拍拍满足的肚皮，遥望了一下巍峨的石牛山，知道这个周末已没有时间全面领略这方水土了。那么就留点想头儿吧。车友们一致认为，下次要在石牛山上野营，与奇峰异石共眠。我打趣说，上回我在石牛山顶上听风穿石洞如牛之哞叫，声响可传数里，看来与之共眠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事。他们说，咱们的呼噜声也够水平，或许能抵得过。
    回到厦门已是华灯初上，油箱里的六七十升汽油好像快干了。这些油似乎不是消耗在山道上，而是注入了我们的身心，让我们明天又浑身是劲儿地去拥抱我们的事业和追求。(XMW)